公厕虽小，却是老百姓身边直观反映城市文明、温度和精细化管理水平的一扇窗。
在“寸土寸金”的上海，新建改建公厕的空间日益有限，需要一批“找厕所的人”，来挖掘低效空间和社会共治的潜能。
马年新春，上海的街头就有这样一群人在奔走，他们有一双盘活空间的“慧眼”，更有一颗宝贵的同理心。
公厕门口数司机
大年初二上午，上海南站南广场出租车候客区不时响起“嗒嗒”的声音。
寻找声音的源头，是孙晓康的手机，他正用手指甲敲击屏幕，每敲一下，手机上的计数器就增加一个数。
顺着孙晓康的目光望去，是他的计数对象——正在排队入场的出租车司机，还有等待如厕的司机。
知道孙晓康工作的人会觉得奇怪，他是徐汇区环管中心环卫设施科的工作人员，大过年的，跑来数司机？
答案就在距离出租车候客区几步路的地方，一座近期刚投入使用的环卫公厕。
“我们都叫它微公厕，只有两个厕间和一间管理室。”孙晓康说，来数司机，是为了验证公厕能否在如厕高峰经受住考验。
平时，这间公厕已高负荷运行，如果春节期间，出租车候客区、公厕前出现大量司机，数量明显高于前期调研数据，环卫部门就要启动紧急预案，协调周边的公厕资源，引导有需要的司机前往。
管理公厕的工作人员去数司机，孙晓康坦言这样的景象很少出现：“以前按标准建公厕就行了，建设前或建设后换位思考得不够，不常站在实际使用者的角度去改善公厕的设计或管理方案。”
这座微公厕正是换位思考的产物。按照公厕规划和设计标准，城市独立式单层公共厕所用地面积不应小于70平方米。
可“翻遍”上海南站南广场，能够符合用地面积要求，还通水电、能排水的地方根本没有。
继续死守标准，公厕永远都在“天上飘”，上海南站南广场“上厕所比等车还难”的“名气”恐怕还会更响。
多次“地毯式”搜索后，孙晓康他们看中了出租车候客区旁一块十几平方米的空地，只要设计到位，至少可以放两个厕间，更重要的是，下面连接汇金商场，水电的问题和南站管委办、商场协调，应该能够解决。
最终，这座环卫公厕以创新的“微公厕”方式落地，化解了司机和乘客的如厕难题。
接近中午，排队的司机多了起来，候客区密密麻麻停了四五十辆出租车。关上车门，锦江出租车的汪师傅哼着小曲，没几步路就走到了公厕旁的热水箱，接了一壶热水，顺便洗个手再上了个厕所。
说起这座新公厕，汪师傅竖起大拇指：“真帮大忙了，以前肚子疼，车扔在这里，跑去最近的公厕要好几分钟，遭罪啊！”
无数个竖起的大拇指，化成了孙晓康们脸上的微笑。
候车区远端，孙晓康给公厕拍照，记录运行状态。 陈玺撼摄
孙晓康记录出租车数量。 陈玺撼摄
网红街区扫路杆
大年初二上午，武康大楼附近也出现了“怪人”——把手机举高，扫描路杆上的二维码，然后过马路，再扫一个，直到把周围9个都扫完。
这个“怪人”是孙晓康的同事，徐汇区环管中心环卫设施科科长刘佳悦。
他扫描的二维码叫“周边公厕扫码导航”，可以显示附近500米半径内的公厕，还能看闲忙状态。
“要是不好用，急着上厕所的肯定要崩溃了。”刘佳悦说，节假日期间武康大楼周边游客大幅增加，往年高峰日数万人，最高峰接近10万人，其中有如厕需求的日均大概8000多人次，有效的导引系统，可以把他们高效分流到附近60多座公厕、300多个厕位。
近期，“周边公厕扫码导航”还开发了外语版本，扫码后，系统界面自动切换到手机设置的语言，目前有英语、韩语等版本。
为了验证靠不靠谱，刘佳悦不厌其烦地设置语言、重启手机、扫码，试了好多遍。
大过年的，“扫路杆”无聊又辛苦吧？刘佳悦摆摆手：“现在是锦上添花，早期在周边‘找厕所’才真累。”
《公共厕所规划和设计标准》明确，商业区公厕应按200米至300米服务半径设置1座，但具体落实到武康大楼周边区域，绝非易事。这里沿途布满优秀历史建筑和文保单位，还有复杂的地下管线，稍有不慎便“伤筋动骨”。
社会共治，成为相对更有操作性的选择。
然而，刘佳悦回忆大家走访商户的过程，吃“闭门羹”或碰冷脸是常态。
倒不是人家“无情”，的确是有苦衷。有些商户担心开放后，来的人太多，影响员工和客人上厕所；有些商户的厕所狭小，满足员工和客人的需求还来不及。
大隐书局印象武康店就是例子，向社会开放后，不仅保洁压力成倍增加，还有不文明的游客将卫生纸扔进马桶，导致频频堵塞，门店考虑到排水管狭窄，好心加装了电动粉碎装置，也因为游客的不文明行为经常“罢工”，几乎每个月都要停用几次修理。
“维持善意需要成本，这个成本不能让开放公厕的单位独自承担。”刘佳悦说，目前徐汇区绿化市容局已和街道达成共识，由街道向部分社会开放公厕免费提供卫生纸等耗材，绿化市容部门则负责定期上门免费维修因开放而损坏的设施、设备，一些巡回保洁资源也将向这些公厕倾斜，解决他们保洁人手不足的难题。
验证完“周边公厕扫码导航”后，刘佳悦又盯上了线下导引系统：“有老人向我们反映，不会用在线导航，需要纸质版的公厕指引。”他坦言，这一点还有待改进，要和街道讨论一下，进一步升级线下的公厕点位指引系统。
刘佳悦扫描路杆上的二维码。 陈玺撼摄
刘佳悦问了好几遍店里缺什么、要帮啥忙，让大隐书局印象武康店店长张姿灵都害羞了。大隐书局印象武康店是最早“挺身而出”的商户，因为向社会开放公厕，给自己增加了很多负担。 陈玺撼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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